凌晨三点十七分的时候,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 那是大学同学发来的微信, 内容是又梦见自己的爸爸了, 这次爸爸站在厨房门口, 说锅里的汤可别忘了加盐, 还配了一张图, 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排骨汤, 像这样的消息在这两年收到过不少于二十次。
科学界将其称作“记忆再激活”, 说白了就是大脑在进行拼图游戏。哈佛那群身着白大褂的人发现, 人在睡着之后, 海马体如同喝醉的图书管理员, 专门挑选带有情绪标签的记忆向外翻弄。那些没机会说出的话、没吃完的饭、没打完的麻将, 统统变成了梦境素材。伦敦大学更是厉害，直接让志愿者观看逝者照片后再对大脑进行扫描, 发现当梦见故人时, 前扣带回皮层亮得好似圣诞树——这是大脑在暗自做脱敏治疗呢。
倘若这事放置于不同的地界, 那画风便会发生改变。于东京的盂兰盆节的时候, 便利店会将印着祖先照片的巧克力摆放出来；墨西哥人会把墓地布置成为嘉年华的现场；而中国老太太, 则会在梦里接收到“下面的钱不够用”这样的提示, 紧接着第二天肯定能够看见她们蹲在路口烧纸钱。最为魔幻的当属京都的某个寺庙, 和尚们研发出了“梦境记录仪”, 声称能够捕捉到人在睡着的时候脑电波之中突然冒出来的θ波, 其波形图看上去犹如心电图一般, 是一跳一跳的。
去年碰到个从事木雕工作的老匠人, 讲总是于梦里跟已然离世的师父学习打样, 最为神奇的是有一回梦见师父递给他一张图纸, 醒来依照着去雕刻, 竟然是一件失传长达百年的“鱼化龙”摆件, 如今这物件成了镇店之宝, 标价后面跟随着五个零, 还有一件更玄乎的, 上海某家医院的肿瘤科统计过, 12%的患者在被确诊前半年, 梦里出现过逝者提醒“该体检了”的情景, 有个大姐梦见去世的老伴指向她的右乳, 结果真的查出了早期原位癌。
要去应付这些在半夜时分出现的访客, 当下的人们弄出了全新的花样, 有人把梦境画成漫画发布在豆瓣小组当中, 所创下的最高纪录居然是连续更新二百三十七天, 杭州有一家科技公司研发出了“虚拟重逢”技术, 人们戴上头盔就能够跟通过AI合成的已经逝去的人进行对话交流, 尽管心里明白这是假的, 然而有一位姑娘对着虚拟的爷爷哭泣了足足四十分钟, 她的爷爷在世的时候是聋哑人, 这可是她第一次“听见”爷爷运用电子配音说出“囡囡别哭”。
去年, 台岛大学进行了一项令人揪心的调查, 表明在疫情的三年期间, 梦到逝者的比例由83%飙升至91%。那些未曾来得及告别、葬礼从简、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未能相见的情况, 全都在梦境中补齐。有一个数据颇具暖意: 这类梦境的出现频率, 一般在丧亲后的第27个月开始呈现断崖式下降, 犹如退潮一般, 渐渐地就只剩下每月一次的“定期问候”。
话说回来, 这些在半夜时分出现的访客, 并非是带着吓人的目的而来。它们好似大脑寄发的手写信件；邮戳之上盖着“我想你”这般暗暗的印记。下次要是再次梦到已经离世的亲人, 不妨在床头放置一个本子；记录下他们当日身着何种颜色的衣物。没准哪一天翻捡出来；会发觉这些细节拼凑而成了你尚未说出口的那句“我挺好的”。
